西安的城墙洛阳的花

----古都西安

---洛阳牡丹

西安的文化符号是城墙，洛阳的文化符号是牡丹。

　　西安的城墙，是历史突围后重新打起的包裹，西安人想把依旧存在的大唐心跳收拾在城郭之内，向世人展示"十代京畿，六合一统"的大气和王气；而洛阳牡丹是在历史沉淀中长出来的美丽花朵，洛阳人渴望携一缕天香、簪一朵国色走向世界，向世人展示千年帝都和牡丹花城。

　　所以，贾平凹在散文中说："咱西安有啥嘛，多亏了这四堵墙！"是啊，四墙围合，谓之城，这位作家清醒地认识到西安不可画地为牢，必须在新的围城中突围，与世界接轨。而洛阳牡丹，在隋代是种在西苑中让隋炀帝看；在唐代是摆在闹市让贵族来买；在宋代是植于文人花园让人吟诵；在当代是种在时代前沿招商引资……

有趣的是，西安为了让世界关注，采取的方式是把自己圈起来，重新圈进城墙内；而洛阳为了让世界关注，采取的方式是戴上花朵，走到北京、上海召开新闻发布会，毛遂自荐……

一

笔者多次去过西安，这个城市对洛阳来说，始终是个可以参照和比较的邻居，所以洛阳人到了西安，会留意她和洛阳有什么异同。

　　我们发现：西安是１３朝古都，洛阳也是１３朝古都；西安是"六大古都"之一，洛阳也是"六大古都"一员；西安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，洛阳也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。

　　这是两个城市的共同点。

　　西安和洛阳的不同之处：西安的"古"有形，洛阳的"古"无形；西安的文化遗址主要在地面上，譬如城墙、钟鼓楼、大雁塔等等，洛阳的文化遗存主要在地下，譬如邙山古墓、城区下的无数文物等等；两个城市的印象标识：西安是城墙、秦腔、唐三彩；洛阳是龙门、牡丹、古墓群。

　　第一次到西安，停留了９天，时为１９８９年夏。刚一下火车，就被古都的气派迷得辨不清方向了。于是去问路，当地小贩说：坐车去钟楼吧！到了那里，东西南北就全都清楚了。

　　于是坐车去钟楼，到了那里一看：这件"古物"有好几层楼高，位于西安城的中心。明代的青砖如他灰色的"制服"，钟楼就像一位老交警在指挥交通——钟楼，就在东、南、西、北四条大街的交汇处，从此可通往不同的方向，所以站在这里之后，真的就不转向了。

　　西安的街道，原来是棋盘！四四方方，分出经纬，连成棋格，这是古代坊里留下的基础，便于辨认方向和城市管理。但１９８９年的钟楼，不让登临，只好跑到城墙上去看西安城。

先看到的是古城墙上古炮的沉默，再看到的是城墙方砖透出的冰冷，还有城楼箭楼的高耸与威严。啧啧，越是显得沉默和冷漠，越显得这座古城的高贵！举步可触古城底蕴，抬眼可见王气四射。

　　八百里秦川文武盛地，

　　五千年历史古今名城。

　　这是西安城中的一幅对联，好气派！

沿城墙一周有护城河，河里可以划船，但市民似乎都很忙，没有人去划船。倒是河边的绿地上，有几个老人在吼秦腔。

　　真有风情！可见一座古城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，得有以下几个元素组成：第一，要有一个热闹、宏大的火车站，有好多趟列车同时停靠，有成千上万的外地旅客簇拥着出站，让人觉得这城市就是大海，一个外地人来到这里，犹如一根针掉进大海，立马感到自己是多么渺小！而这个城市是多么让人敬畏！

　　第二，得有一个城市标志性建筑矗立在市中心，得镇住人。这建筑最好古一点，再古一点，或是高塔，或是钟鼓楼，最好还有人站岗，显得戒备森严，当然还写有"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"字样。西安钟楼就符合这些标准，所以给人的印象深，把人镇住了。

　　第三，得有一幅好对联，能概括整个城市历史，口气要大，最好用"八百里"、"五千年"这样的数量词，把空间和时间都拉大，还要有三三两两的老人，在角落里悠闲地唱着地方戏，显得这个城市不但养眼，还很养人，人们生活得很从容。

　　这三样东西，洛阳基本上具备，只缺少一个标志性建筑。

　一个外地人初来洛阳，走出火车站一看，不错！广场挺大。然后，有３条大路供他走向城区：第一是走解放路向南，他感觉路面不是很宽，平平淡淡没什么感觉，和到其他中等城市差不多。第二是走道南路向东，走了大老远，怎么这路还临着铁路呀？他有些不解，难道洛阳南北很窄？是个条状形城市么？好！他猜对了！但他怎么知道，洛南还有一大片呢！第三是沿着金谷园路一直向南，好了，他看到洛阳景观了：中轴线很直，正南正北，前面是阔大的周王城广场，四周高楼林立。洛阳给外地人的最初印象，全在这条中轴线上了。

若是这中轴线上有个标志性建筑，就好了。即使是建一个仿古的大城门，也是好的。不过这不要紧，这只是一个城市的款式，人们要认识一个城市，还要看他的质地。

二

第二次到西安，是１９９９年秋，这次着重看了城墙。

离上次来西安已经过了十年，西安的"壳"没有变化，变化的是"壳"内的"肉"——这个"壳"就是城墙，四围堵着，是固定的，不会变化；这个"肉"，是城中的建筑和道路，有了大变化。

　　坐着西安朋友的车前行，只觉得那车不断地在城门中进进出出，从这个城门进去，又从那个城门出来，城里城外，隔绝的真就是古典与现代吗？我隔着车窗往外看，钟楼又经十年风雨，依旧屹立十字街口充当着"交警"。大街上车水马龙，现代味道很浓，曾经在长安城头摇旗呐喊的汉唐士兵，曾经在未央宫呼风唤雨的皇帝后妃，似乎都变成了忙忙碌碌的当代人，把急匆匆的步履融入历史长河中。

　　我从南城门上城墙。看到上面有租自行车的，可以不用废脚力。于是骑上自行车在上面走，这可大有玩味——城墙不会动，自行车可自行，历史遇到了半自动！今人钻进了古代的缝！这不免让人思索：难道西安除了历史，还是历史？答案是否定的，因为现代风景已糅进历史。历史长卷的那端，由汉刘邦一只手扯着；长卷的这一端，由西安人民握着，人民创造的新辉煌，正被历史卷轴一点点卷起。

　　城墙上的文字资料介绍说：西安城墙是明太祖朱元璋洪武三年（公元1370年），在隋、唐都皇城遗存的基础上，历经八年扩建而成的，是我国现存规模最大、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池建筑。

　　它是矩形的，全长13公里余，东、西、南、北建有4个城门。东是长乐门，西是安定门，南是永宁门，北是安远门。每门设瓮城、月城，纵列正楼、箭楼、闸楼，构成3楼2重城的防卫体系。正楼高33米，面阔7间，宽40米，顶歇山式，重檐回廓。箭楼是单檐建筑，内分成4层，外设有48个箭窗，射击防御之用。正对闸楼有可以随时起落的吊桥。

　　城墙的内核，用黄土分层夯筑。每层用石灰、土和糯米汁混合夯打，外砌青砖，十分坚固。墙高12米，底宽16至18米，顶宽12至14米，呈长方形。墙外环有护城河。城墙每隔120米，设一座凸出敌台，原有98座，现有93座。敌台上建敌楼，是守城将士休息、瞭望之场所。敌台可以使攻城者三面受敌，两台之间的距离，恰在箭簇、火铳有效射程之内。

城墙外侧有1.8米高的垛墙，有垛口5984个，作射击、刺杀之用。内侧是0.8米高的女儿墙，防止兵将马匹失足坠落。每隔68米有一流水槽，共170个。沿城内侧设有登城马道10处，供人马调集之用。
三

与洛阳花比起来，西安城墙显得不柔软，过于生硬和军事化，但城墙的好处，在于每次修葺的痕迹都能留下来——明代铺设的大青砖，当然有别于清代勾勒的白灰缝，历代修葺的脉络，为专家研究城墙提了供依据。

但洛阳牡丹却不同——今春枝上洛阳红，不是去岁牡丹花！只有一株株的牡丹根穿过了几多岁月。但这也不要紧。《牡丹谱记》会留下资料，所以洛阳牡丹也是可考的。

洛阳牡丹的传承，得益于牡丹谱记。洛阳牡丹谱记甚为丰富，仅专著就有欧阳修的《洛阳牡丹记》、周师厚的《洛阳牡丹记》和《洛阳花木记》等，新中国成立后也有牡丹谱记相继问世。

这些牡丹谱记就像城墙上的一块块砖，点点滴滴说明洛阳牡丹的来历，为研究牡丹提供了斑斓纷呈的历史画卷。一个城市就像一个人，得有个性的东西来表达他的气质——西安的城墙洛阳的花，就是这两个城市的个性徽章。西安城墙具有蜿蜒宏大之美，洛阳牡丹具有醒目小巧之美。而牡丹徽章之美，还在于她随时可以佩戴，可以轻轻盈握，不像城墙那样不能搬运。

牡丹芬芳，胸前飘香——看！我来自洛阳！牡丹是我的徽章！自１９８３年我市举办牡丹花会以来，外出坐在火车上，陌生旅客一旦知道你是洛阳人，马上便会联想到牡丹。每个从洛阳走出去的大学新生，都会被室友另眼相看："将来去你们洛阳看花啊？！"所有来自洛阳的大学新生都听到过这句话。到这时，洛阳后生们才真正开始为洛阳骄傲，为牡丹骄傲。

　　想想，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：西安人用一块块砖把自己砌进围城，看似自我封闭，却恰恰引起外国游客的好奇心，非要爬上城墙往里面瞅，引来旅游大发展；而洛阳人却戴上牡丹花跑到北京、上海、香港，把"宝"亮出来，用"花引子"引来更多的"银子"。

　　西安是"藏宝"，洛阳是"亮宝"；

西安的名片用砖头做，洛阳的名片用花瓣做。

异曲同工，都中都中！洛阳牡丹始于隋，兴于唐，盛于宋，这种富丽花能与洛阳结缘，真乃天工造化。而洛阳能通过一届一届花会，用２０多年光阴，巩固这种缘分，也属毅力惊人。

　　但实事求是地讲，这两个城市徽章的背面，还有瑕疵和遗憾：西安，这个从汉唐雄风中走出来的老英雄，没有想象中那样挺拔，有些破落贵族的表情，也该抖擞抖擞精神了；而洛阳牡丹，也拖着一片浓重的历史花荫，似乎永远走不出既往辉煌的记忆，洛阳这位老进士也该抖擞抖擞精神，弄个状元当当了。

　　总之，西安的城墙洛阳的花，不要总站在夕晖里——朝阳和晨露都在呼唤着您呢！（孙钦良）

-----摘自2月16日《洛阳晚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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